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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悲喜曲:談 Joni Mitchell


關於愛的失與得,關於生命燦爛與黑暗,關於禍幅相倚的人生哲學, Joni Mitchell恐怕早已了然於胸,比我們任何人都還更早領悟。她九歲就罹患小兒麻痺,脊椎扭成「撞毀的火車車廂」形狀,從此不良於行。憤世嫉俗的她,質疑上帝的存在,決意我行我素,立志要活得比別人加倍精彩。她抽煙,彈吉他,作曲作詞,上藝術課,學畫畫,活出所有六○年代長大的北美女性知識青年的夢想:批判社會,擁抱理想,歌頌那曾有過的革命火花。 如果妳曾像我,花一整個早上的時間審視「 Court and Spark」黑膠唱片封面,沉思於這一幅難解畫作的意境中,或許妳也可以體會,Joni在這張比手掌略小的插圖,刻意留下了一個謎題。抽象的水彩素描中,右邊是山谷與色彩繽紛的平原,而左邊乍看之下,像是展開來的白色布廉。一瞬間,那席白色布廉隱隱纏起的淡藍陰影,幻化成一個背對「鏡頭」的女孩/女人,與一雙抽象的手,緊緊地擁抱。 在那擁抱中,瀰漫著不捨與揮之不去哀愁。然而,仔細聽完整張專輯,妳會發現這張唱片的封面與曲子的整體調性,產生了一種弔詭的分叉,(而非對立)。即使像「 Raised on robbery」談赤裸裸的一夜情,或是「Twisted」述說著精神分裂的狀態,從編曲的角度來說,「Court and Spark」仍算是一張相當輕快的專輯。迥異於先前的空心吉他或鋼琴伴奏,「Court and Spark」已經脫離民謠風,而朝向流行樂中,較為繁複的編曲手法邁進。雖然這不能算是一張爵士專輯,但卻有多位爵士樂手參與,如澳洲來的小號手Chuck Findley(他也是「澳洲爵士春秋」電影配樂的作曲與演奏者),老牌貝斯手Max Bennett(在伯利恆有若干作品),跨爵士與流行樂的吹管能手Tom Scott等。 在這些樂手的協助下, Joni Mitchell製作「Court and Spark」時,不僅在歌詞寫作方面交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,在專輯整體的音樂性方面,更臻於成熟階段,單以「Help me」一曲為例,在這首輕快的情歌中,電子吉他,貝斯與鼓,再加上製造一點趣味效果的電子琴,無論是和弦編寫或是音樂的層次感,實在已經無可挑剔,說這是一張Joni Mitchell個人的分水嶺專輯,讓她從單純的民謠風邁向更複雜的跨界音樂,實不為過。 為什麼我會說「 Court and Spark」的封面與專輯的整體音樂調性,產生了一種弔詭的分叉呢?所有的Joni Mitchell歌迷應該都知道,一九六五年時,就讀藝術學院的Joni Mitchell感情受挫,一貧如洗,不得不把八個月大的親生女兒送人,而她身邊的親友,包括雙親在內,並不知道她已經產下一女,當然也無從追尋孫女的蹤跡。 不過短短數年,她陸續發行的概念專輯卻讓她名利雙收,直至「 Court and Spark」時,Joni的個人成就幾乎已達頂峰。然而,這戲劇性的變化,並沒有撫平Joni Mitchell身為女人的,強烈的失落與罪惡感。「Court and Spark」封面上這一張筆觸樸拙的圖畫,或許正透露著Joni思念之苦。畢竟加拿大嚴格的領養制度,讓生母與認養家庭完全無法得知彼此的身份與下落。直至九○年末,Joni Mitchell公開尋找女兒,才在熱心網友的協助下,與三十餘歲,居住於多倫多的女兒破鏡重圓。 對照母女大團圓的快樂結局,我們就不難想像,在「 Court and Spark」封面中,那抱緊不放的手,那往下綻放的布廉裙擺,或許反映了Joni Mitchell曾有的痛楚。那山谷與平原,是家鄉?是憧憬的樂園?還是Joni不堪回首的往事?我們並不知道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即使她身為一名才華洋溢的創作人,受到歌迷,媒體與票房的肯定,Joni Mitchell仍必須面對自己身為女人/殘障者/母親的多重身份與隨之而來的困境,並承受自己無奈抉擇後的苦果。令人不忍的是,Joni Mitchell刻意藏在「Court and Spark」封面圖畫上的玄機,竟然要等到九○年代末期,已經五十餘歲的她,開始為多重硬化症所苦,意識到自己來日無多,公開尋找女兒之後,才為世人(或是,像我這樣的好事者)所理解。 人生的分叉路口何其多,每次的抉擇都有可能痛徹心扉,卻也是成長的契機。 Joni Mitchell才華如此洋溢,也曾遭受貧病折磨,卻在音樂與畫作中綻放出淬煉之後的耀眼光芒。回眸望去,那張小小的水彩畫,一邊是對於美好田園的期待與努力,一邊是生命中無可避免的分離與哀愁,「Court and Spark」映照出的人生,不專屬於Joni,而屬於所有努力過活的女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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