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彷彿黑色絲綢的質感 — 聆聽強尼‧哈特曼 Johnny Hartman

事實上,男樂手即使擅長演唱,大部分仍相當忌諱唱片公司宣揚他們有擔任演唱的實力。這就是為什麼大部分的樂迷並不知道,在爵士歷史上,能吹奏能歌唱的高手,還真的不少!舉例而言,鋼琴手奧斯卡‧彼德森( Oscar Peterson )的 Romance: The Vocal Styling of Oscar Peterson ( Verve )、小號手克拉克‧泰瑞( Clark Terry )為彼德森跨刀演出的 Oscar Peterson Trio Plus One (Verve) 、另一位薩克斯風巨將萊斯特‧楊( Lester Young )的 Lester Young with the Oscar Peterson Trio (Verve) 等。從這些專輯中,樂友們都可欣賞到這些爵士樂手的歌唱表現。然而,對這些知名樂手來說,唱歌充其量只是點綴而已。 這幾年來,對於爵士歌手一向「重女輕男」的我,漸漸發展出對於男性歌手的欣賞與喜愛。我的想法很單純:樂迷如果對於女性爵士樂手的唱腔與技巧相當熟悉,那更不應該錯失欣賞男性歌手表現的機會;不論是他們的嗓音、技巧以及歌聲所塑造的氛圍,男性與女性歌手不但大不相同,而且別有一番風味!本文要介紹的男性爵士歌手,是以巴里東( baritone )樂器般低沈嗓音聞名的強尼‧哈特曼( Johnny Hartman )。 提到強尼‧哈特曼,絕對不能不提他在 Imuplse! 唱片公司的知名專輯,尤其是與當時漸漸邁入「前衛期」的薩克斯風手約翰‧科川( John Coltrane )合作的 John Coltrane and Johnny Hartman 。這張經典專輯於一九六三年進行錄音時,科川已經進行音樂探索好一段時間,從他更早(一九六一年)在前鋒村( Village Vanguard )的實況錄音中,與低音單簧管好手艾瑞克‧朵非( Eric Dolphy )對飆,不難瞭解科川對於音樂「自由形式」( free form )的渴求。 然而,科川在 John Coltrane and Johnny Hartman 專輯中,出人意表的內斂,不但重拾次中音薩克斯風( tenor saxophone ),而且將他演繹抒情歌曲( ballads )的天分,以一種渾然天成,自然不造作的方式,發揮到極致。科川在這張專輯中克制地少吹了許多音符。他將早期受到戴斯特‧高登( Dexter Gordon )影響的閒適( laidback )感,與自我發展的精準穿透力互相揉合,鋪設出無懈可擊的伴奏景致。 至於哈特曼令人驚豔之處,就是他詮釋作曲家比利‧史崔宏( Billy Strayhorn )的作品「寫意人生」( Lush Life )的功力。在稀疏幾筆的鋼琴伴奏聲中,哈特曼以寬廣的音域帶出了一名男子的感傷。哈特曼唱著「妳深刻的笑容帶著一抹哀傷」( your poignant smile was tinged with the sadness )時,鼓刷在鼓面上輕輕挪移,薩克斯風製造嗚咽的聲響,由遠至近,漸漸加入,低調陪襯著。一直等到哈特曼將歌詞唱完一遍後,似乎有點等不及地,科川開始釋放他的吹奏靈感,與哈特曼的抒情嗓音互為搭接,鼓聲則緊密地跟隨著音樂進行。如此一來,聽眾不但充分領略哈特曼的浪漫歌喉,也享受了科川厚實的薩克斯風質感。 John Coltrane with Johnny Hartman 專輯一問世,果然大受歡迎,也讓哈特曼的行情水漲船高,表演邀約不斷。同一年,在製作人鮑伯‧席爾( Bob Thiele )的安排下,哈特曼重回錄音室,與另外一批知名的爵士樂手合作,錄製了另一張專輯 I Just Dropped By to Say Hello ,在市場上同樣締造了佳績。 I Just Dropped By to Say Hello 專輯中的第一首曲子「 Charade 」,是一九六三年由史丹利‧鐸能( Stanley Donen )執導,當家小生凱利‧葛倫( Cary Grant )(台灣電影公司以前慣常翻為「卡萊‧葛倫」)與「甜姐兒」奧黛莉‧赫本( Audrey Hepburn )合演的電影「謎中謎」同名主題曲。這部電影描述一名貌美婦人周旋於各懷鬼胎的男人之間,「 Charade 」原指比手劃腳猜字謎,也是「愚不可及之舉」的雙關語。哈特曼演唱這首歌,那種濃郁的抒情感,不疾不徐的語氣,在我心目中,絕對可列入爵士男聲經典。在肯尼‧貝樓( Kenny Burrell )的吉他低語與艾文‧瓊斯( Elvin Jones )輕柔的鼓點中,哈特曼這樣唱著:
當我倆玩著猜字謎時 When we play our charade 像小孩一般擺著姿勢 We were like children posing 玩著把戲 Playing at games 演出字謎答案 Acting out names 猜猜我們演了什麼 Guessing the parts we play 噢,我們多麼棒啊! Oh what a hit we made 我們接著一直玩到結束 We came on next to closing 情侶總是遊戲中表現最好的,直到 Best on the bill, lovers until 愛離開了這場化妝舞會 Love left the masquerade 命運似乎左右著我倆 Fate seemed to pull the strings 我回過頭去,妳卻早已離去 I turned and you were gone 而從晦暗的邊遠處 While from the darkened wings 音樂盒傳來歌聲 The music box played on 傷悲的小夜曲 Sad little serenade 此曲我心所譜 Song of my heart's composing 仍迴盪耳際 I hear it still 我將永遠 I always will 表現最好,在猜字謎時 Best on the bill, charade
不過是兩分多鐘的短曲,卻已經道盡戀人相戀的情趣與分手的無奈。薩克斯風手伊利諾‧傑凱( Illinois Jacquet )在第二段時加入,在那搖擺興味的音符中,傑凱彷彿與哈特曼一同歌唱:「命運似乎左右著我倆,我回過頭去,妳卻早已離去」,字字句句都是愁。結尾的部分,哈特曼用漂亮的轉音,由高漸低,終至結束。聽到這裡,我領悟出男性歌手演繹怨曲真正高明之處,是從那厚實的共鳴中,傳達悲戀的沈痛,但卻絕不可以濫情,否則流於俗套,不但缺乏說服力,也壞了男性歌唱的「表情」。 除了上述兩張佳作之外,哈特曼於一九五五年為伯利恆唱片錄製的十二吋黑膠唱片專輯「心曲」( Songs from the Heart ),也是一張不可多得的早期珍寶。雖然哈特曼在伯利恆的作品不多(另一張專輯是 All of Me: The Debonair Mr. Hartman ,於一九五六年錄製),但筆者認為,要充分領略哈特曼演唱慢板情歌的魅力,「心曲」絕對是最佳選擇。值得注意的是,哈特曼為伯利恆唱片錄製專輯的時間,正好小號手豪爾‧麥基( Howard McGhee )也為同一家公司效力,自然成為「心曲」的伴奏主力。在製作人的安排下,擔任鋼琴伴奏的是雷夫‧雪倫( Ralph Sharon ),曾是伯利恆當家女歌手克莉絲‧康諾( Chris Connor )的固定班底。 雖說是更早的演出,但不愧是以人聲專輯稱傲的伯利恆唱片公司,其錄音品質是驚人的漂亮,哈特曼在「心曲」中的演唱,無論是嗓音的渾厚、磁性或溫暖感,都是一等一,令人讚嘆不已。筆者甚至認為比 Impulse! 時期的錄音更勝一籌!在「心曲」中,麥基陰柔的小號音色則與哈特曼渾厚的歌聲互為交纏,塑造出浪漫的氛圍。最具代表性的,莫過於「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」一曲中,哈特曼那彷彿黑色絲綢的迷人嗓音,唱著:
總有人可以離開,可以喜愛,或可以接受它 There are those who can leave, love or take it 愛之於他們,只是他們自認為的愛 Love to them is just what they make it 我希望我也能夠這樣 I wish that I were the same 但愛情卻是我最喜愛的遊戲 But love is my favorite game
單手彈奏的稀疏琴聲中,哈特曼以那無懈可擊的,低沈的嗓音作為開場,他顯得有點隨意,述說著自己的花心與不在乎。然而,接下來哈特曼的語氣一轉,嗓音突然變得溫柔又憂鬱,因為他正唱著「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, I fall in too fast 」,幾許自憐,幾許自責,低落地傾訴淪為愛情俘虜的心聲。 「心曲」專輯中另一首代表作是「 I'll Remember April 」。樂迷慣常聽的版本節奏都相當輕快,但在雪倫簡約的鋼琴聲中,哈特曼把它唱成了慢板情歌:
這美好的一日,持續至夜晚 This lovely day will lengthen into evening 我們將嘆息,向曾擁有的一切道別 We'll sigh goodbye to all we ever had
然後,貝斯與鼓加入,讓整首曲子的質感豐富起來:
那兒我們曾一同漫步經過 Alone where we have walked together 我將銘記四月,我將歡欣 I'll remember April and be glad
麥基的小號聲隨後接續,彷彿是音樂的彩筆,在畫紙上塗抹著哈特曼的音樂背景,那稀疏幾筆,是戀人的耳語,也是愛侶的嘆息。哈特曼在這裡,加強了語氣,故作堅強:
我並不怕秋天以及它的愁緒 I'm not afraid of autumn and her sorrow 因為我會銘記四月,還有妳 For I'll remember april and you
然而,這樣的故作堅強,終歸短暫,即使四月的美好令人難忘,即使堅稱自己從不寂寞,就像歌詞所說的:
這火將滅入灰燼餘光 The fire will dwindle into glowing ashes 因為愛火乍現即逝 For flames live such a little while
在那微笑的臉龐背後,是浸滿眼淚的枯焦靈魂,是淌著血的心,被剪碎成一片片,丟向無情火焰,旋即被吞噬,消失無蹤影。如同台語歌手蔡振南寫的「心事誰人知」歌詞說道:「男性不是沒目屎,只是不敢流出來」。若不是哈特曼在「心曲」專輯中以慢板方式演繹,我們也無從瞭解這深刻但卻被刻意隱藏的獨特情感。 哈特曼將這外剛內柔的特質,拿捏得恰到好處,即使是將近半世紀以前錄製的情歌,如今聽來仍然新鮮如昔。將唱針輕放在黑膠唱片上的溝紋,哈特曼絲綢般滑順的歌喉,低沈的磁性嗓音,從揚聲器緩緩流洩出來時,不令人動容,也難。 John Coltrane & Johnny Hartman My One And Only Love 04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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